“本官要听实话。”
佐吏不敢再瞒,垂头苦着脸道:“大人明鉴。绝非矿场役夫偷懒,也无人敢克扣军用矿料。实是……实是山里出了变故。”
“变故?”
刘晔眉头一挑。
佐吏连忙道:“入冬之后,连日大雪,地面冻得跟铁板一般。原先浅层能扒出来的乌金碎矿,早被采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为保供应,矿工们只能往山体深处挖,往下打竖井。”
他双手比了个向下掏挖的动作,脸色越说越难看。
“可井道越深,麻烦越大。”
“其一,井壁土层经了冷热交替,撑不稳。木柱顶上去,也时常有土块石渣往下落。已有两处矿坑塌了。”
佐吏咽了口唾沫。
“幸亏夜里不便开采,没人留在底下。否则,怕是已经埋了人。”
刘晔没有打断。
佐吏见他未怒,才敢继续往下说。
“其二,深井里头越发憋闷。黑咕隆咚的,不点火根本看不见下镐的地方。可若提着油灯下井,那火头燃不了片刻,就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一样,自个儿灭了。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明显发虚。
“其三……也是最吓人的。”
“这两日,有胆大的矿工系绳下到井底采料。没刨几镐,人便头晕眼花,四肢发软。”
“更有一个,连声都没喊出来,直挺挺扑进烂泥里。”
“若不是上头留守的人瞧着不对,赶紧拉绳把人拖上来,这会儿只怕已经没命了。”
佐吏额头冒出冷汗。
“如今已有数人伤了身子。矿场里人心惶惶,都说深井底下藏着吸人阳气的祟物。”
“许多矿工宁可挨罚挨饿,也不敢再下深井。只敢在四周地表捡些残渣碎料充数。”
“产量……便一日不如一日。”
话说完,佐吏把头埋得更低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铁台上一时安静下来。
只剩高炉里大火吞吐,风箱呼呼作响。
刘晔面色沉到底。
但他没有发怒,也没有当场斥责什么鬼神作祟。
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乱。
刘晔脑中很快浮现出数月前城南林府书房里的那一幕。
那位向来闲散的主事,捏着一撮乌金碎粒,投入粗陶浅碗。
蓝白色火焰燃起,带着一丝刺鼻青烟。
林阳当时指着那缕细烟,说得极慢。
“此气若入肺腑,便如烈火灼烧五脏六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