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很久很久。
黑暗中,传来了一声极其沙哑、带着浓浓不甘与妥协的回答。
“好……明天,我陪你去医院。”
器材室里的气氛,在经历了刚才那场犹如过山车般的大起大落后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重。
两人并排坐在那张沾满灰尘的软垫上,紧紧挨着。
借着手机屏幕散发出的惨白冷光,静瑶和王贤朱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打胎的各种信息。
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——“负压吸引术”、“钳刮术”、“术后清宫”、“大出血风险”——像是一把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让静瑶的脸色越发苍白。
“这个……市妇幼保健院不行。”
静瑶皱着眉头,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地址,“这地方离学校太近了,万一碰到认识的同学或者老师就完了。而且,这种公立医院人多眼杂,挂号排队都要好久。”
“那去这家私立的怎么样?叫什么『玛丽亚妇产医院』,在西郊那边,离学校有二十多公里,肯定碰不到熟人。而且看网上的评价,环境好,私密性高,当天就能做完走人。”王贤朱指着自己手机上搜出来的页面建议道。
静瑶凑过去看了一眼,虽然对那高昂的手术费感到一阵肉痛,但为了绝对的安全和隐秘,她还是点了点头:“好,就这家吧。明天早上八点,我们在学校北门碰头,一起打车过去。记得带上你的身份证,需要你作为家属签字。”
“知道了……”
王贤朱闷声应了一句。他低着头,手指在屏幕上毫无目的地滑动着。
刚才被静瑶那番现实的言论狠狠击碎了“当爹”的美梦后,他现在的心情差到了极点。
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感,以及即将亲手扼杀自己第一个骨肉的无力感,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。
就在他烦躁地上下滑动着网页时,一条被搜索引擎推送上来的“相关阅读”
词条,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。
他愣了一下,手指停住了。
随后,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,仿佛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和绝望气息的夜晚,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老婆……老婆你看这个!”
王贤朱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,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,他激动地将手机屏幕怼到了静瑶的眼前。
静瑶被他吓了一跳,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,视线落在了那发亮的屏幕上。
那是一篇由某知名医学平台发布的科普文章,标题赫然写着:《孕期同房指南:打破传统误区,享受安全孕期性生活》。
王贤朱的手指激动地点在屏幕上的一段加粗文字上,大声地念了出来:
“医学研究表明,怀孕的前三个月为危险期,应尽量避免同房。
但当孕妇平稳度过三个月,进入孕中期后,胎盘已经形成,胎儿相对稳定。
此时,只要注意姿势,避免压迫孕妇腹部,适当的、温和的同房行为,不仅不会伤害胎儿,反而有助于缓解孕妇的焦虑情绪……”
静瑶只看了一半,就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,脸颊瞬间涨得通红。
“你疯了吗?!”
她猛地一把推开王贤朱的手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,声音因为极度的不可思议而变得尖锐起来,“王贤朱,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龌龊东西?!明天早上我们就要去医院打胎了,你现在居然还有心思看这种东西?你简直是个禽兽!”
她气得浑身发抖。她在这里担惊受怕、满心愧疚地规划着如何抹去这个错误,而这个男人,竟然在查孕期怎么做爱?!
面对静瑶的怒骂,王贤朱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反驳,也没有发脾气,反而像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,露出了一副极其委屈和可怜的表情。
“老婆,你别生气,我错了还不行嘛。”
他红着眼睛看着静瑶,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哀求和讨好,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,“可是……我一个血气方刚的大老爷们,又是个被你把胃口彻底喂大的正常男人!
你这一去欧洲就是一个多月,你让我怎么熬啊?”
“你知不知道这三十多天我是怎么过来的?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全是你,去洗手间冲冷水澡都没用!
老婆你这么美,身材这么好,现在身上甚至还有了一种说不出的、勾死人的女人味……我要是对着你都没想法,那我干脆直接进宫当太监算了。”
听到他这番带着委屈的甜言蜜语和变相的夸赞,静瑶原本满腔的怒火,就像是被戳破了的皮球,一下子泄了大半。
“你……你少贫嘴!”静瑶咬着下唇,语气明显软了下来,但依然死撑着底线,“你憋不住你自己用手解决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