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不知道这一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……在马耳他,每天都在担惊受怕,连大姨妈都没来都不敢告诉别人……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,梦见东元知道了,梦见我爸要打死我……”
她哭得声嘶力竭,像个迷路的小女孩,将这半个月来所有的恐惧和委屈,在这个昏暗的器材室里,毫无保留地宣泄了出来。
听到静瑶的哭声,王贤朱的狂喜渐渐平息了下来。他站起身,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、浑身发抖的女孩,眼中闪过一丝心疼。
他没有说话,而是伸出双臂,一把将静瑶紧紧地搂进了怀里。
“对不起,老婆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王贤朱的大手轻轻拍着静瑶的后背,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自责,“是我混蛋,是我太自私了,只顾着自己爽,没考虑到后果……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受了这么大的委屈。”
静瑶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味。在这个瞬间,她竟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安全感。
这个夺走她清白、毁了她完美人生的男人,此刻却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不用伪装、不用掩饰,肆意宣泄脆弱的避风港。
她没有推开他,只是任由自己的眼泪浸湿了他的夹克。
过了好一会儿,静瑶的哭声才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噎。
她从王贤朱的怀里抬起头,红肿的眼睛看着他,语气虽然依然带着怨恨,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种刺骨的冰冷。
“你每次都骗我说是安全期……现在好了,弄出人命了。你说,现在该怎么办?”
王贤朱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挣扎,但很快就被一种盲目的自信所取代。
“生下来!”
他握住静瑶的肩膀,语气坚定地说道,“老婆,你放心,只要你把孩子生下来,我王贤朱就算拼了这条命,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娘俩受半点委屈!
老子有手有脚,大不了我退学去打工,去干兼职!等我赚到钱了,我一定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家!”
他挥舞着双臂,语无伦次地描绘着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,仿佛只要声音够大,就能掩盖住现实的残酷。
可是,听着这些信誓旦旦的保证,静瑶的心却一点点地冷了下去。
她看着王贤朱那张充满激情、却又如此平庸的脸,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,脑海里闪过的,却是张东元带她去吃的那顿昂贵的私房菜,以及洲际酒店那晚价值八千块的套房。
“你拿什么养?”
静瑶苦笑了一下,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现实的清醒,“你看看你自己,一个月生活费只有一千块钱,连带我去开个房都要去那种一百块一晚、床单发黄的破宾馆。
你知道我今天去医院检查花了多少钱吗?你知道我身上这件卫衣多少钱吗?”
“我哪怕是长胖了要买几件新衣服,都要花掉你一两年的生活费!你拿什么来养我?拿什么来养你的种?!”
静瑶深吸了一口气,将那些无比残酷的现实,毫不留情地摆在了两人之间。
“你觉得,我王静瑶,一中校长的女儿,会放着张东元那种能给我提供最顶级生活的未婚夫不要,去跟你挤在出租屋里算计着柴米油盐过日子?!”
“贤朱,你别做梦了。现实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。”
这番话,没有了刚才的歇斯底里,却像是一把钝刀子,一刀一刀地割开了王贤朱那层名为“自信”的外衣,将里面那鲜血淋漓的、属于底层人的自卑和无力,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。
王贤朱脸上的狂热彻底凝固了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要反驳,想要大声告诉她“我可以”,可是,当他看到静瑶那双充满现实考量的眼睛时,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。
是啊,他拿什么养?
他引以为傲的,仅仅只有在这张沾满灰尘的软垫上、在那张发黄的单人床上,用身体去征服她的那种虚幻的成就感。
一旦脱离了那张床,一旦面对现实的柴米油盐和阶级壁垒,他王贤朱,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。
所有的“我要当爹了”,所有的“生下来”,都只是他这个底层人可悲而又荒谬的遐想。
“明天下午,你陪我去医院。”
看着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然低头的王贤朱,静瑶下达了最后的通牒。她的语气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看透现实后的决绝。
“我已经打听过了,需要男方签字。手术费我自己出,你只要去走个过场就行。他绝对不应该出现。”
器材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在这残酷的金钱和阶级壁垒面前,王贤朱所有的骄傲和狂想都被碾得粉碎。
他像一头斗败了的困兽,双肩无力地耷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