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仙尊名声在外,一向待人不假辞色,剑意凌厉非常,阿月你日后多上心,小心再伤到。”钟意合握着苏凌月的手,眉眼弯起,端是一派温文尔雅。
苏凌月不甚在意摆摆手道,“修道本就不是易事,剑修更是要苦练剑术。”她哈哈一笑,一掌拍在钟意合的肩膀上,“比不得阿意你,每天摆弄那些铁块就好。”
钟意合笑容不变,拇指摩挲着苏凌月的纤纤素手,“钟家多善音,偏天山派没有音修,我不就只好在里面选个最省力的。还好天山派长老见识广博,故事讲的不错,倒也不算白来一趟。”
闻言,苏凌月唇角的弧度微敛,眼底浮现出愧色,“倒是我太任性了,一心想着天山派名头大就要来看看,把你也带进来去学个什么器修,我对不——”
一根手指抵上她浅色的唇瓣,阻止她继续说下去。
“阿月,”钟意合的凑近苏凌月的面庞,英俊的容颜因情人的体贴和在乎明亮起来,散发出璀璨动人的光彩,“我不是说过吗,你是我的妻,我是你的夫,你永远不必对我说抱歉。”
“上清的那些话你不用在意,什么当家主母必须在宗族宅中,什么剑修和音修不得结契,我才不管那些!只要你爱我、我也爱你,就足够了。”
苏凌月眼眶发红,含着晶莹的水珠,她重重点了点头,同钟意合十指相扣。
苏映雪将这一幕收入眼中,略感疲惫地合上眼睛,天真愚蠢的姐姐。
钟意合是上清宗宗主的独子,上清宗不同于自由自在的灵药谷,不说宗门规矩有足足上千条,传闻晴川钟家的族内规矩都能写满几十块石碑。更别说灵药谷和上清宗联姻这么多年,她从没见过那些灵药谷的女子回家,谁都不知道钟家内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。
苏映雪看向笑意盈盈的苏凌月,阿姐,你知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?
钟意合望了一眼窗外斜照的太阳,朝苏映雪礼貌颔首,“时辰不早了,我等会还有堂课得去,阿月就麻烦小银你照顾了。”
苏映雪面无表情回视,轻轻“嗯”了声,她虽然也是剑修,但在灵药谷那么多年也不是一点药理没学,不用钟意合提醒她也会照顾好阿姐。
钟意合捏了捏苏凌月的手,在骨节上落下一吻后才转身离开。
虞既白目送钟意合离开药堂,朝着器修的熹峰而去,几步后便走入夕阳中,“小八,钟意合是上清宗的人?”
【对呀,你忘了吗?】886诧异一抬头,【苏凌月的未婚夫可是位仙尊,都被叫仙尊了咋可能是一个普通人,能配上第一宗门天山派宋春归的弟子,那怎么说也得来个第二宗门才合理吧】
【上清宗以音修出名,其中最厉害的就是宗主玄清道人,一手七弦琴能杀人于无形,而钟意合就是他的独子,天赋与主角不相上下,小小年纪就能用出二阶琴意。别看他在天山派选了个器修,器修有一个很关键的点是要求修士与灵器共鸣,在这方面音修和器修是互通的】
这意思不就是钟意合选了器修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随便,而是精心挑选过的。
“不对啊,”虞既白想到个问题,“钟意合身为上清宗的下一任宗主,他怎么能跑到天山派拜师?”
天山派那些长老不可能看不出钟意合是谁啊,真就不看身世直接收了?
【呃,还真是】886挠挠头,【他算是离家出走了】
多年前,太上菩提道人在桃都举办了一场桃花宴,邀请天下能人修士来共饮桃花酒。也是在这场桃花宴上,年幼的钟意合弄丢了母亲亲手缝制的手帕,害怕被父亲教训的他独自遛出宴会去寻找手帕,正好撞上同样觉得宴会无聊偷跑出来的苏凌月,两个小孩躲在树莓丛中,聊着自己所知的一切。
严酷古板的家族规矩不会让年幼的孩子产生认同。对于他来说,遵循父亲的命令,听从母亲的教诲,执行家族安排的规划,一切都仅仅是为了成为合格的少宗主,成为家族合格的少主。
他是上清宗的少宗主,是晴川钟家的少主,是长老和族人的荣耀。
唯独不是钟意合。
桃花宴上惊鸿一面的女孩,那个穿着拼接出奇异服饰的、不守规矩的、毫无大家闺秀姿态的女孩,就如一只骄傲的鸟儿飞进了一片荒芜的原野。
原野早已习惯无人拜访的寂寞,突然见到只完全不同周遭小动物的小鸟。小鸟其实并不美丽,似乎抵达原野前在什么泥地里滚过,灰扑扑的。直到小鸟明亮如炬的双眼同他对上,他看见鸟儿身上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自由的光辉,这是一只多么可爱、多么生动的鸟儿啊,仅是歇在树枝上梳理自己的羽毛,便紧紧攥住了钟意合的全部心神。
他感到惊喜和新奇。
他为这个女孩倾倒。
三天的桃花宴,对于钟意合来说如同一个美好的幻境,他短暂地摆脱了密密麻麻的说教,逃离了那座被庞大又腐烂的根叶缠绕的宅院,奔赴一场一生仅一次的灿烂阳光的邀约。他享受短暂的快乐,完全忘记了父亲的怒火和母亲的教诲,理所当然也忘记了那块手帕。
回到上清宗被愤怒的父亲丢进了冰囚室关了整整三个月,若非母亲最后心软了,和父亲求情,这次的惩罚就不只是关起来了。
可是钟意合不在乎。
他的脑子里填满了那个女孩的笑声,以及在他诉完委屈后的那一句话:
“听起来你家也不怎么样嘛,喂,要不要一起逃走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