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新回到谈判桌上,初一气势险胜。那抹艳红的唇瓣也吸引到了李立恒的注意。
他打趣地调侃道:“陈小姐的这款口红看着真漂亮。”初一顺着他的话,淡淡道:“是独家的。”
两人皆是相视一笑,却并不从容。话里话外都透着各自想从对方身上看出破绽的较量。
“时间还有一个月。我希望陈小姐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计划。”
陈初一起身,握住了对方递来的手,力道很轻,“我会的。”说出来的话也充斥着从容。
宴会散去之后,满天的繁星化作雨水,一点一点砸向车窗玻璃。
陈初一蜷缩在后座,头发散落下来,遮住了她的脸,却掩不住那呜咽的声音。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,打在她的脸上。
……
推开车门,清晨的太阳刚把沿途的露水晒干,夏挽昼便捧着一束艳黄色的康乃馨站在了医院大门口。
她想来看望沈吟,想当面给对方赔个不是。可在选花的时候却犯了难,还好店主弗洛伦斯给了些提议——代表歉意的有康乃馨,代表留恋的有雏菊和勿忘我。
弗洛伦斯津津有味地介绍着,表情、动态、言语,无不在彰显着对花束的喜爱。可就在她介绍时,夏挽昼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束代表留恋的勿忘我身上。
“可以将那一束也给我打包吗?”紫色的小花开得安静,不争不抢,像在等人。
“是送给爱人的吗?”弗洛伦斯上前,小心翼翼地把那束勿忘我抽出来,一边打包一边随口聊起,
“说起来,几个月前也有个女孩在我这里买过花。她挑了束茉莉,说要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。那天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久,怕送得太突兀,又怕对方不喜欢。”
她把包好的勿忘我递过来,碧蓝的眼睛弯起来,带着一点过来人才有的温和,“后来她告诉我,那是她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花。她抱着那束茉莉哭了好久,说这是她这辈子收到过最珍贵的东西。”
夏挽昼接过勿忘我,手指轻轻抚过花瓣。她想起那天把白月季递给陈初一时,对方抱着花低头哭了,泪水打湿了藏在里面的贺卡。那时候她不知道陈初一为什么哭,
现在她知道了——不是因为感动,是因为第一次有人把她当成值得被珍惜的人。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束勿忘我,紫色的小花挤在一起,像很多句没说完的话,像在说:不要忘了我还在等你。
那一天她也同样收到了很珍贵的东西。那一束茉莉,那一束白月季,一直都养在她家的阳台上,精心照料着。如今又多了一位新来的——黄色康乃馨是赔给沈吟的歉意,紫色勿忘我是留独给陈初一的思念。
两个人虽然暂时分开了,但勿忘我的名字会一直陪伴在月季与茉莉身旁,像她一直陪在她身边一样。
想到这里,夏挽舟甚至有些动容地笑了起来。医院里虽然宽敞,却很安静,她笑得轻,却还是清晰可闻。
直到一个声音盖过了她:“我问了一下前台,沈吟小姐现在在三楼301,我们快点过去吧。”一旁的林诺诺看出了她的走神,没有打断,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,提醒她跟上。
三人坐上电梯,很快便感受到直上而下的动力。看着镜中的倒影,洛清河有些不安地摆弄着手指,却被一旁的林诺诺一把牵了过去。“怕什么,没事。”
但洛清河知道这不是没事,这是她再一次见到沈吟,如今却是在医院里。
如果当时的自己再强硬一点,选择跟安佳阳硬拼,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。
可惜最后那份被操纵的扶持名单还是顺利发了出去,一个受不了网络暴力差点轻生,一个失去编辑、成了无自主权的作家。
这一切都怪自己。自己完全辜负了那个人托付给自己的孩子。
这些念头越缠越紧,像荆棘绕心一般。但林诺诺只是安静地、一点一点地掰开她那层心理防线——先是一根一根掰开她缩成拳的手指,然后将自己的手指扣进她的指缝。没有再说什么。
电梯门很快就开了,三人有条不紊地走了出来。301离电梯很近,只隔了一个房间的距离,洛清河快步上前,轻轻敲了敲门,
然后推门进去。病房不是单间,三张床并排摆放,不巧的是三张床都拉起了床帘。没办法,她只好掀开帘子去问。
可倒霉的是,不仅三张床都没见到沈吟的踪影,反而被熟睡的老奶奶给责骂了一番,赶了出来,气得她直挠头发,却没有任何办法。
“抱歉啊,我搞砸了。”她的情绪有些低迷。
“别这样,挎着这样的脸多不好看啊。”林诺诺温柔地伸出手指,轻轻扯了扯她的嘴角。掌心贴上脸颊的温度,刚好缓解了她刚才热脸贴冷屁股的余温。
只是苦了夏挽舟,站在两人旁边,成了夹在中间的那个人。她看着林诺诺的手指还扣在洛清河指缝里,看着洛清河被扯出的那个不像笑的笑,把手里那束康乃馨往怀里拢了拢。不是羡慕,是觉得这样也很好。有人在替她做自己还做不到的事——有人在替她赔不是,有人在替她挡在前面,
有人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帮她把床帘一扇一扇拉开,被骂出来之后又被轻轻扯出一个笑。她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间病房里,
「但也不是谁吃狗粮都会开心的。」夏挽舟挥了挥手,转身往电梯门口走去,“我还是再去问一下前台小姐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