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出去三日,沈冬的病情突然恶化。
陆予琛接到电话的时候,正在厨房帮周姐洗菜。
周姐说“先生最近瘦了好多,你让他多吃点”,话说到一半,陆予琛的手机响了。是一个陌生号码,他接起来,对方说是医院的护士,沈冬先生的情况不太好,问能不能联系到他的家属。
陆予琛愣了一下。沈冬没有家属。没有妻子,没有孩子,没有任何他听说过的人。他挂了电话,看着周姐。
“周姐,沈冬不行了。”
周姐的手在水槽里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洗菜。“你去吧。汤我炖着,等他好了让他喝。”
陆予琛换了衣服,开车去了医院。病房里很安静,窗帘拉着,光线很暗。
沈冬躺在床上,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瘦了,黄黄的,皮肤薄得几乎透明,能看见下面的血管。他的眼睛闭着,呼吸很轻很浅,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。
陆予琛在床边坐下来,没有叫他。他就坐在那里,看着沈冬的脸。
过了很久,沈冬的眼睛睁开了。他看到陆予琛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予琛?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沈叔叔,是我。”
“你爸呢?”
“他在家。我马上给他打电话。”
“不用。”沈冬的眼睛眨了眨,目光从陆予琛的脸上移到天花板上,“别叫他来了。他来了,我反而不方便说话。”
陆予琛等着。
“予琛,你爸这个人,不会交朋友。他这辈子就交了我一个,还是我死皮赖脸贴上来的。”沈冬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“我帮他,不是因为他值得帮,是因为他需要帮。他太倔了,什么事都自己扛,以为自己扛得住。他扛不住的。没有我,他早就被宋家吃了。”
“他说过,他欠你的。”
沈冬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很虚弱。“他不欠我。那百分之七,是我欠他的。当年要不是我给他出那个主意——让他去找宋以宁——他根本不会娶她,不会痛苦那么多年,不会害了苏晚亭,不会害了你。是我出的主意。我告诉他,娶了宋以宁,你就能拿到宋家的支持,你就能站稳。他听了。他听了我的话,毁了自己一辈子。”
陆予琛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。
“所以那百分之七,是我还他的。”沈冬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流进耳朵里,他没有擦,“我跟他说,那百分之七是我攒了二十年的。我没告诉他,那二十年,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。”
病房里很安静。窗外是灰蒙蒙的天,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小片海。海面上没有船,只有灰白色的光。沈冬看着那片海,看了很久。
“予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跟你爸说,我欠他一句对不起。不是欠那百分之七,是欠那二十年。”
陆予琛握住了沈冬放在被子外面的手。那只手很瘦,骨节突出,皮肤冰凉。
“你自己跟他说。”陆予琛说,“你会好起来的。周姐还炖了汤,等你好了去喝。”
沈冬看着他,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轻,很淡,像一片将要落地的叶子在做最后的旋转。“好。你跟周姐说,汤给我留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