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瑶缓缓地从地毯上站起来。
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哭泣,她的双腿有些发麻,脑袋也有些昏沉。
她走到洗手间,打开刺眼的白炽灯,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红肿、头发凌乱、脸色苍白如纸的女人。
那张平时总是被精致妆容包裹、透着高不可攀气质的脸庞,此刻却显得如此狼狈和陌生。
她打开水龙头,捧起冰凉的自来水,狠狠地泼在自己的脸上。
冰冷的刺激让她的思绪彻底清晰了起来。
在这个异国他乡的洗手间里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静瑶下定了一个不可动摇的、近乎冷酷的决心。
这个孩子,绝对不能留。
等十天后回国,她必须第一时间去医院,把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掉,把这个不该出现的生命从她的身体里剥离出去,就像剥离一块腐肉一样。
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。
她是H大古典舞系的骄傲,她有大好的前程,有一个完美的未婚夫,她怎么可能去给那个相貌平庸丑陋、却又盲目自信的粗鄙男生去生孩子?
她完全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,更何况是当王贤朱那种人的孩子的母亲。
在深夜的死寂中,静瑶开始近乎残忍地剖析着自己的内心。
她爱王贤朱吗?
答案是否定的。
她对那个男生,根本没有任何一丝一毫关于“爱”的成分。
如果说最开始是被迫、是恐惧,那么到了后来,那也仅仅只是肉体上那种被填满、被狂暴征服的狂热欲望罢了。
她贪恋那种被可怕的巨物完全撑开的饱胀感,贪恋那足以将灵魂烫化的高温,贪恋在那种极致的生理愉悦中短暂地忘记一切烦恼。
但欲望不是爱,更不是她毁掉自己高雅人生的理由。
她不可能为了那种单纯的肉体快感,去放弃张东元能给她带来的优渥生活、社会地位以及那份让人心安的完美包容。
“这是一个错误,一个必须被纠正的错误。”
静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喃喃自语,仿佛在宣读一份冷酷的判决书。
然而,接下来的十天,对静瑶来说,却成了一场漫长而又充满矛盾的凌迟。
虽然理智上已经做出了最决绝的决定,但身体的本能,却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她那个小生命的存在。
她的孕吐变得更加频繁了。每天早晨醒来,只要闻到稍微油腻一点的味道,就会不受控制地冲进洗手间干呕。
为了掩饰,她只能对方韵谎称自己的肠胃炎又犯了,每天只吃一些清淡的白粥和水果。
她的嗜睡也愈发严重。交流活动中,她总是精神不济,只能靠着喝大量的柠檬水来强行提神。
但最折磨她的,是心理上的那种微妙变化。
尽管她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己,那只是一个不该出现的肉块,是一个必须被清除的污点。
但是,出于女性最原始的本能,她开始变得异常小心翼翼。
走在瓦莱塔古城那些高低不平的石板路上,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风风火火,而是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,生怕踩空或者滑倒。
晚上睡觉的时候,她不再习惯性地趴着,而是老老实实地平躺着。
在寂静的夜里,当她偶尔感觉到小腹深处传来那种微弱的、仿佛蝴蝶振翅般的律动时,她的手总是会下意识地、轻轻地覆在上面。
有一种极其微弱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母爱,正在她那充满罪恶感的心底悄然滋生。
那是她的骨血,是正在她的身体里一天天长大的生命。
但每次这种温柔的念头刚刚升起,就会立刻被残酷的现实和对王贤朱的怨恨无情地扑灭。
“你不该来的……”
在一个个难眠的深夜里,静瑶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,眼角滑落着无声的泪水,“你为什么偏偏是他的孩子……对不起,我不能要你……”
理智与本能的交锋,杀伐决断与母性温情的拉扯,将这十天的时光无限拉长,变成了一座没有尽头的精神炼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