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珠此话一出,满堂皆静。先前那些看热闹的修士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,此刻却都凝固在了脸上,一时之间,气氛变得有些古怪。东璇楼以阵法、炼器立足于这青石坊,楼内阵师更是受人敬仰。这小姑娘一张口,便将阵法说成是“简单的玩意”,这已不是无知,而是赤裸裸的挑衅了。那先前还面带微笑的执事,此刻脸色已沉了下来,眉头紧锁。他正要开口斥责,却听得楼梯处传来一个略带轻佻的女声。“哦?小小年纪,口气倒是不小。听你这意思,是已经将那初级阵解都学通了?”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位身着绛紫色长裙的中年妇人正缓步走下楼来。她身段丰腴,看不出具体年岁,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,眼波流转间,自有一股精明与傲气。此人正是东璇楼的三位阵法大师之一,方镜秋。她在这青石坊内名声赫赫,一手阵法之术,不知让多少妖魔饮恨。她今日正巧下来与执事交代些采买耗材的事务,未曾想,竟撞上了这等有趣之事。琉珠抬眼瞥了她一下,见她衣着华贵,气度不凡,便知是此地的主事人之一。但她脸上并无半分畏惧,只是冷哼一声。“这是自然!”此言一出,那执事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色。这小姑娘修为瞧着不过刚刚化形,竟真敢应下这话。怕不是什么愣头青,而是来找茬的,他连忙转头看向方镜秋。方镜秋却只是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,随即又将目光落回琉珠身上,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。“修为不过刚刚化形,便有这般底气,看来是有些真本事的。”琉珠却懒得与她多费唇舌,直接扭头,丢下一句。“不卖拉倒,我走了。”说罢,她便径直朝着大门走去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方镜秋见状,眼角笑意不减,只是纤纤玉指在空中轻轻一抬。只听“嗡”的一声轻响,那敞开的楼门之上,满布玄奥的纹路陡然亮起,光华流转间,一道无形的壁障瞬间便将门口封死。琉珠前行的脚步一顿,眉头紧紧皱起。她回头看向方镜秋,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耐与愠怒。这是什么意思?买卖不成,还要关门留客不成?方镜秋看着她那副模样,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“这也是一道初级阵法。你若能解开,便可自行离去。”她顿了顿,话锋一转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。“若是解不开,那便劳烦你将师父请来。我倒要看看,是哪位高人,这般瞧不起我东璇楼,派个小辈来此寻开心。”说完,她便不再看琉珠,转身便欲上楼,仿佛此事已成定局。琉珠听完,反倒是被气笑了。她发出一声不加掩饰的冷笑。“这种玩意,也需要人教?”方镜秋上楼的脚步微微一滞,却没有回头,权当是小辈不服输的嘴硬。而琉珠则不再理会她,直接转过身,双手抱胸,下巴微微扬起,开始打量起门上那道光华流转的阵法。周围的修士此刻也都屏住了呼吸,没人再发出笑声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他们都是识货之人,一眼便瞧出,这门上的阵法虽名为初级,却绝不简单。此阵之内,至少嵌套了三种以上的不同阵势,彼此勾连,互为表里。若是对初级阵法钻研不深,连分辨出其中用了哪几种阵法都做不到,更遑论找出破解之法。在他们看来,这小姑娘今日是踢到铁板了。除非有外力强行破之,否则单凭她那点微末法力,绝无可能解开此阵。所有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,耐心地等待着琉珠认输求饶的场面。然而,时间一点点过去,预想中的哭闹与求饶并未出现。那小姑娘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前,时而踱步,时而伸手在虚空中比划,神情专注,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一刻钟的光景,悄然而逝。就在众人开始觉得有些无趣,以为她只是在故弄玄虚之时,琉珠忽然动了。她从袖中取出一根通体乌黑的长针,针身细长,在透窗而下的日光中不见半点反光。只见她手腕一抖,那根长针便如一道黑色闪电,悄无声息地刺向大门右下角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。“叮。”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。长针刺入之处,恰是三道阵纹交汇的节点。琉珠指尖法力流转,顺着长针渡入其中,那乌黑的长针仿佛活了过来,在阵法节点上轻轻一挑,一拨。下一刻,门上那原本光华流转的阵法,像是被抽走了核心的骨架,所有亮起的纹路剧烈地闪烁了几下,便如潮水般迅速黯淡下去。无形的壁障,烟消云散。满堂寂静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那道在新手阵师看来繁复无比的复合阵法,就这么……被一针给破了?琉珠收回长针,看也未看周围呆若木鸡的众人,只是拍了拍手,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随即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东璇楼。,!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,楼内才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。那名执事更是脸色煞白,连滚带爬地冲上楼去,向方镜秋禀告。“破……破了!方大师,那小姑娘把阵法给破了!”二楼的雅间内,方镜秋正端着茶杯,听到这话,脸上露出了一抹的惊讶之色。这阵法若想要不依靠外力,纵使是一些修行入门的阵师,也需费一番手脚,那小姑娘竟在一刻钟之内就解开了?“差人跟上去!”方镜秋立刻放下茶杯,沉声吩咐道,“瞧瞧她到底是什么来路,谁的弟子!”果然是有些门道,若不然也不会派上来找场子。那执事连忙应道:“已经派人去了!方才她一出门,我就让小六跟上去了!”方镜秋点了点头,心中却是疑云大起。同行是冤家,这青石坊内,擅长阵法的也就那么几家,究竟是谁,调教出了这等弟子?然而,直到傍晚时分,那名被派去尾随的修士,才被执事领着,一脸愁容地来到方镜秋面前。方镜秋斜倚在软榻上,神情散漫地问道:“可曾查出,是哪家的传承?”在她看来,这般尾随,并非要打探什么秘密,更多的是一种告知。告知对方,他们东璇楼已经瞧出端倪,莫要再来生事。谁知那修士却支支吾吾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“人……跟丢了。她一出坊市,转了几个弯,人就不见了。”方镜秋的眼睛猛地一瞪,声音也冷了下来。“你化形中期的修为,还能跟丢一个刚化形的小妖?”那修士吓得一个哆嗦,连忙解释道:“大师息怒!弟子瞧着,她……她不像是有师承的样子。”方镜秋眼神一凝,坐直了身子。“仔细讲来。”那修士不敢隐瞒,将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“她并非只针对我们东璇楼,而是从咱们这出去后,又接连去了好几家卖法器符箓的铺子,甚至还去了青石阁,似乎都在打听中级阵解的消息,不过都被赶了出来。看她那样子,确实是在寻那阵解。而且,她在回去的路上,还买了不少基础的布阵耗材,都是些寻常货色。”听完这番话,方镜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她挥手让那修士退下,雅间内只剩下她和那名执事。许久,方镜秋才喃喃自语。“是这样么……”若当真如此,那便不是别家派来砸场子的,而是一个对阵法一道有着惊人天赋,却又求学无门的野生天才?一想到那小姑娘只用一刻钟便解开了自己的“三才连环阵”,方镜秋的心头便不禁泛起一丝火热。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执事,郑重吩咐道:“若是日后还能在坊市遇上那小姑娘,以礼相待,将人请来。能在一刻钟内解开那道阵法,若当真无师承……”方镜秋的话没有说完,但那执事早已心领神会,连连点头。一个无师自通的阵法奇才,其价值,无可估量。:()杀穿妖魔乱世,从通幽血鹤开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