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景交了灵石,石元脸上的笑意愈发真诚,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牌,递了过去。这玉牌触手微凉,上面刻画着繁复的云纹,能够操纵抱月石府的所有基础禁制。而后,石元朝着楼阁外扬声唤了一句。“卢三。”一个身形瘦小,穿着褐色短褂的小妖应声跑了进来,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。“管事有何吩咐?”石元指了指赵景,淡然道:“你带这位客官去抱月石府,路上仔细些。”“得嘞!”那名叫卢三的小妖点头哈腰,随即转向赵景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“客官,这边请。”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灵洞堂,卢三显得十分健谈,一路走,嘴巴就没停过。“客官是头一回到咱们青石坊吧?这山里头,规矩可不少。”他一边引路,一边压低了声音,神神秘秘地讲着。“有几桩禁忌,您可得记牢了。那赤溟湖,夜里涨潮的时候,千万不能入湖;彤云山主立下的旧碑,不可私自拓印;还有坊市外头那些瞧着没主的野洞,也别瞧着眼热就随便占了去。”赵景闻言,心中一动,顺势问道:“这赤溟湖夜涨,有何危险?”卢三左右瞧了瞧,见四下无人注意,才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更低。“客官有所不知,那赤溟湖,平日里瞧着就是一汪血水,可一旦到了夜里涨潮,湖水便会生出异变。”“那水,能污人神魂!一旦不小心入了水,保管你三魂七魄都迷了方向,分不清东南西北,最后就只能沉在湖底,化作一滩脓水,被那湖给吞得干干净净。”卢三说得绘声绘色,仿佛亲眼见过一般。赵景听得认真,琉珠则在一旁撇了撇嘴,似乎对这种乡野怪谈不屑一顾。卢三见赵景听得入神,谈兴更浓:“不过,也有那等刀口舔血的修士,专挑夜涨的时候去湖边取水。用那水炼出来的丹药、画出来的符箓,那叫一个阴毒霸道,在坊市里可是抢手货。”赵景又问:“就没人查过这夜涨的缘由?”“查过,怎么没查过。”卢三一摊手,“可说法多了去了。有人说,是湖底下镇着一座上古凶阵,夜里阴气盛了,阵法就自己转动起来。也有人说,是哪位古修士的遗宝沉在湖底,自行吞吐天地精气所致。”“还有更邪乎的,说湖里最深处的血晶,生出了精怪,那夜涨便是血晶老祖在吐纳修行呢!”他嘿嘿一笑,露出几颗黄牙。“反正至今也没个定论。不过大伙儿都晓得一个道理,这夜涨越是频繁,那赤溟湖里的血晶,价格就越是往上涨。”赵景默默将这些话记在心里。抱月石府位于青石坊东北角数百里外的一座小峰半腰,距离坊市有些路程,显得格外清幽。洞府之外,两株不知年岁的老松苍劲挺拔,青石铺就的台阶上不见半点尘土,显然是有人时常打理。此地的天地灵气,确实比坊市街道上浓厚了许多。赵景取出那枚青色石牌,对着洞府的石门轻轻一晃。石门之上,一道道青色的符文依次亮起,交织成一片薄薄的光幕,随后悄无声息地向两侧分开,露出了黑黢黢的洞口。卢三站在一旁,又交代了几句。“客官,这前一任租客毕竟是暴毙在里头,虽说我们坊里派人收拾干净了,但终究有些晦气。您若是不自在,可以去坊中的‘巧工堂’请匠修来重新修整一番,只是那花费,就得您自己另算了。”说罢,他便拱手告辞,匆匆离去。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赵景再回头看看这孤零零立在山腰的洞府,这才有些明白。原来青石坊所谓的出租洞府,并非是在一片圈好的地盘内统一建造,而是在这广袤的山脉中,寻觅那些宝地,稍加修整,布下禁制,再挂个牌子往外租。说白了,这就是有人罩着的野洞。赵景迈步走入府内。洞府的布局颇为规整,分为前厅、静室、丹房、储物室,以及一处小型的引灵室。石壁光滑,地面平整,内中也无多少灰尘,看来青石坊确实派人仔细清扫过。他没有急着安顿,而是先在洞府中绕行一圈。心念微动,一缕缕血司自他体内蔓延而出,如同有生命的藤蔓,钻入地面的缝隙与石壁的每一寸角落,细细探查,以防有什么暗格或是残留的隐患。同时,他看向一旁的琉珠。“你瞧瞧这禁制,可有什么暗门或是后手?”琉珠闻言,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。“你当真以为我看了那本破阵解,就成了什么阵法大师了?”她双手抱在胸前,哼了一声。“看不明白。”赵景对此也无所谓,并未强求。这么大的商号,想来也不至于在一间小小的洞府上动什么手脚,平白坏了自家的名声。……与此同时,大运王朝,运京,李府。深宅大院,寂静无声。,!李云一身青衣,步履从容,穿过层层庭院,径直朝着深处那座幽静的宅邸走去,并未通报。宅邸之内,盘膝静坐的李茫,那半开半阖的眼帘微微动了动,他早已感知到了李云的到来。待到李云的身影走到眼前,李茫才缓缓开口,声音苍老而沙哑。“事情办妥了?”李云点点头,神色平静。“我让苍青在别的地方露了面,还把他那弟子身上的牌子给漏了出来。或许过不了多久,那位驻守在运京的妖尊,就该走了。”不久之前,宝玄山三位妖尊携着顾明亲临运京,那股滔天的妖气几乎压得整座皇城喘不过气。身为大运王朝的定海神针,李茫亲自出面周旋。一番交涉之下,对方态度强横,不肯善罢甘休,双方在云京之上动了手。结果不出所料,李茫受了伤,这还是对方看在某些情面上,留了手的结果。最后,还是两位与大运交好的妖尊,通过法器显化身形,出面调停,才总算将一触即发的局势暂时稳住。当得知赵景已在数日前“有事外出”后,三位妖尊亲自前往赵景所住的小院,用神通彻底查探了一番。大运这边,自然不敢告知他们赵景是私自跑路,否则根本无从解释。从始至终,通幽司都扮演着一个毫不知情的受害者角色,也只有这样,才能获得与三位妖尊商谈的基础。最终,他们留下了一位妖尊在运京坐镇,等候赵景归来,其余两位则循着大运一方“提供”的线索,朝着错误的方向追了下去。见到此景,无论是沈鸿远还是李茫,都暗中松了一口气。这至少证明,对方并无推演天机,直接锁定赵景方位的能力。后来,李云在确认赵景并未在逃亡途中出卖自己后,也悄然来到了运京。她与自家老祖在密室中商议了许久,最终想出了这么一招,将真正的杀人凶手推到台前,自然就能彻底洗清赵景与大运的嫌疑。李云看着自家老祖苍老的面容,继续说道:“届时寻到了赵景,便与他说,让他回来,风波已经平了,不必东躲西藏。”李茫缓缓点头,浑浊的眼珠里看不出情绪。他并未告诉李云,他与沈鸿远,对于那个一刀便能斩杀宋沉的赵景,早有了另一番谋划。:()杀穿妖魔乱世,从通幽血鹤开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