徬晚时分,小区的路灯同时点亮,秋风裹着浅薄的水汽,吹在人的身上像是落了一层霜。
李妙和外甥刘思洋肩并肩进入单元楼,电梯上行时,两人一直在聊晚餐的红烧肉。
刘思洋很会察言观色,向上的野心几乎写在脸上,可是李妙并不反感,她喜欢聪明提又上进的孩子,甚至觉得刘思洋比两个女儿更像自己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玄关,刘思洋第一时间注意到男士皮鞋,转头向李妙示意。
李妙知道是谁回来了,万年冰霜的脸终于浮起一丝笑意,她匆忙换上拖鞋,直奔主卧而去。
卧室很空很大,收拾的很干净,床上只有一个枕头。
衣柜大敞,地板上是打开的行李箱,一个中年男人正在迭衣服。
李妙对丈夫的出现又惊又喜,语气难掩开心,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怎么没有提前通知我一声?”
阮霖抬头看她,面色平静如水,没有一丝小别胜新婚的热情。
明明已经年过半百,岁月却没在他身上留下太多残酷的划痕,他沉稳又儒雅,身上有很浓的书卷气息,几乎不发脾气,鲜少情绪外露。
“今天才回国,回来拿点东西就走。”
生硬疏离的回答像一盆凉水把满心欢喜的李妙从头浇到脚,她稍稍收起失落,笑着问:“这次你又要去哪里?去多久?”
阮霖没有回答,将迭好的衣服收进行李箱,拎着行李箱往外走。
路过李妙时,她忽然按住他的手,胸前不断起伏,看得出来在强压情绪。
“清棠马上就要结婚了,你作为她的父亲,在这么重要的节点没有离开的道理。”
“结婚”二字一出,阮霖的眼神变得锋利,笔直的盯着她,“盼了这么多年,你终于如愿了。”
李妙避开视线,干笑着接话:“清棠嫁得好,她开心,我们做父母的也开心。”
阮霖冷笑一声,“我不确定她是否开心,但是你一定是最开心的那个,生两个女儿,没了一个,还有一个可以卖出去。”
李妙愣住,嘴唇微微颤抖,伤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真像是软刀子在割肉。
“阮霖,我们许久未见,我不期盼你对我能有多温柔,但你非要说这种话来恶心我吗?”
“好,那我不说了。”
他不愿和她争执,淡定的走出房间。
他们之间的问题无解,绝非三言两语可以掰扯清楚。
当年海棠的离开让这一段本就不牢固的夫妻感情彻底走向末路,往后一直是分居状态。
阮霖提过离婚,甚至表示可以净身出户,李妙不同意,发了疯一样和他闹,甚至怀疑他还和初恋有染,扬言要让初恋身败名裂。
他知道她干的出这种事,渐渐地便打消了离婚的念头,
李妙是一个面子大过天的人,所有的疯狂仅限于私下,对外依旧和他假装感情稳定,常挂在嘴里的“出差”也不过是幌子,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同床共枕了。
离开家之前,阮霖照例会去海棠的房间看看,里面有很多他送的小礼物,海棠全都保存下来,这是他们父女俩的美好回忆。
海棠是他的第一个女儿,他非常爱她,愿意倾注所有,可是在她2岁那年,他被领导指派去藏区支教,这一走便是4年,再回来,很多的人和事都变了。
记忆力那个爱笑的海棠完全换了一个人,李妙近乎窒息的教育方式把她压得喘不过气,她的眼神里满是惶恐,与人交流也变是小心翼翼,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事。
想到海棠,阮霖心痛的难以呼吸,他轻轻推开房间门,里面翻然一新的布局把他愣在原地,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李妙和刘思洋,喷涌的怒火压了又压,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