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哭声渐弱,他抽了张纸递给谭芊:“我带你去做检查吧。”
谭芊红着眼睛,被沈绍清领进了医院。
两人先去复诊,之后又去了心理科。
诊断过程比较私密,沈绍清暂时回避,谭芊和医生聊了大概有半小时,出诊室时看见沈绍清正和一名高挑利落的女医生站在走廊上聊天。
“Hello。”女医生十分友好地冲谭芊打了个招呼,“我叫唐颖然,是沈医生的朋友。”
谭芊勉强勾起唇角:“你好,我叫谭芊。”
唐颖然是沈绍清的同门师妹,两人认识近十年时间,当初沈绍清从医院辞职唐颖然还吃了一惊,今天听说沈绍清又回来了,就过来看看。
她扎着高马尾,长相明艳,自信大方。
走廊侧边的阳光打在她的侧脸,睫毛是亮眼的金色。
“你们聊。”唐颖然冲他俩摆摆手,“我也去忙了。”
谭芊也跟着摆摆手,她的目光发直,表情木讷。
“还好吗?”沈绍清垂眸看向谭芊。
“挺好的。”谭芊吸吸鼻子,“感觉自己恢复正常了。”
“下一次咨询是什么时候?”沈绍清问。
谭芊收回目光,低头看自己的鞋尖:“一星期后。”
“我陪你来。”沈绍清说。
谭芊抿了下唇,似乎欲言又止。
但最后却还是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回去的路上,谭芊突然想起了什么:“沈老板,你的花店不开了吗?”
沈绍清道:“不着急。”
谭芊:“拜年呢?”
沈绍清:“也不着急。”
“因为今天要带我去医院吗?”谭芊懊恼道,“其实不用的,我自己也能去。”
沈绍清:“别逞强。”
谭芊其实没逞强,一条腿瘸了对她的行动并没有造成太大的约束。
唯一可能有影响的是她的情绪。
自从母亲去世后,谭芊失眠多梦焦躁易怒。
但那些负面情绪来得快去得快,有时候忍一忍也就过去了。
她骨子里还是要强的,不想像祥林嫂那般喋喋不休自己的苦难。
她又是乐观的,稍微明媚一点的早晨就可以让她鼓足勇气开启新的人生。
可绵延的潮湿犹如三月的梅雨季,并不会因为几个晴天而变得干燥,水珠在不知不觉中于心头冷凝,风一吹,结成了冰凌,一节一节一点一点地缓慢伸展,终于变成了刺向她最锋利的刀刃。
“沈老板。”
一个弯转过,谭芊被灿烂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。
沈绍清:“嗯。”
“人为什么活着?”谭芊问。
大概有半分钟的沉默,沈绍清这才启唇:“为了让离去的亲人仍留存于世。”
谭芊一愣,从后视镜里看见沈绍清微垂的眼睫。
“逝者仍然活在生者的记忆里,我们会替他们走完最后一段生命。”
谭芊的下唇微微发颤。
“十一月的时候我曾给你的父母送过花束,那时我还不认识他们。但现在我知道阿姨很会做饭,叔叔喜欢喝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