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自幼没有双亲庇护,都说长兄如父,你那两个兄长……不提也罢。”
虽然他父母远游,但祖父镇国公尚在,而且他的婚事得皇帝陛下点头才算……等等,难道玉宫照夜已经在考虑提亲了?可是要提也应该他先向玉宫照夜提吧?!
“先前我会错了意,以为你亲近我,是把我看做可以依赖的兄长……”
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忽然发起热来,呼吸也变得急促而酸涩,心脏像个活物似地扑通扑通撞着胸腔,卫拂今天受惊太多有点遭不住,宛如二八少女一般合掌捂住了自己胸口。
“现在想来,你性情通达,交游广阔,所缺的不是手足之情、朋友之谊,而是真正能长久陪伴你、密不可分的家人。”
他的棒槌真的要开花了!
“虽然不合情理,有违伦常——”
玉宫照夜好似下定了决心,终于肯抬眼正视他,含着一点不自觉的笑意,眼眸幽深如海,仿佛能包容他的一切痴念妄想:“但如果你要把我当做父亲一样看待,我也……诶,怎么了?”
站在马车边的盈月眨了眨眼,心说刚才眼花了,什么玩意飞过去了?
哦,原来是卫相把殿下抓走了。
他和看热闹的无辜车夫对视,彼此脸上都写着了然,谁也没打算去勇救殿下。
要是寻常百姓被强掳,他们高低得过去确认安危;但对玉宫照夜而言,不反抗就是默许,没还手代表纵容,要是任凭施为还不逃跑,那一定是他给你脸了。
说不过就动手的大盗抓着玉宫照夜闪进旁边无人的窄巷里,恼怒地握着肩膀把他抵在了墙上。
气势汹汹,像小狗呲牙,而然那轻拿轻放的力道把玉宫照夜都逗笑了。
他抬眼觑着卫拂黑如锅底的脸色,识趣地收敛了过于张狂的笑意。
可惜不合时宜的机灵非但没有让卫拂消气,反而加剧了他的怒火,卫拂咬牙切齿再三,被熊熊心火烧得胸口疼,舍不得骂也舍不得打,最后气得低头吭哧一口,啃在了玉宫照夜肩头。
玉宫照夜:“……”
绝世棒槌再不解风情,也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说“一点都不疼”。
从狭窄的巷道仰头看去,夜幕深蓝如丝缎,中天一轮圆月高悬,无私无瑕地向众生遍洒清光银辉,也静默冷冽地注视着黑暗中的夜行人。
玉宫照夜迎着月亮的俯瞰,浮现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。
他顶着供奉月神的名义,暗地干杀人放火的勾当,现在月亮明晃晃地照着他被卫拂堵在巷子里啃,毫无还手之力,何尝不是一种现世报。
“吃饱了吗?”他试探地戳了戳卫拂。
卫拂简直想照着脖子再给他来一口。
“你捉弄我,”他委委屈屈地抬起头,谴责玉宫照夜:“玩弄我的真心,践踏我的感情,还占我的便宜。”
前面的玉宫照夜尚且可以容忍,最后这句分明是倒反天罡:“你占我的占少了?”他指着自己残余轻微痛感的肩膀:“刚磨完牙,口水还没干,这就不认了吗?”
“没有口水!”卫拂胡乱在他肩头褶皱上扑棱两下,“而且那是我在生气!你一点也没发现吗!”
玉宫照夜:“生什么气?”
卫拂:“……”
“说啊,卫公子。”阴影里玉宫照夜噙着坏笑,“是你先要求‘说清楚’的——来,说说我怎么玩弄了你的真心,践踏了你的感情。”
卫拂:“……”
他其实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,只是那些揣摩人心的工夫不爱对着玉宫照夜使,一向是靠真情打动他的棒槌殿下。
然而方才闹过这么一出,玉宫照夜把他抛过去的问题又原样抛回给他,卫拂就知道他现在还不想跟自己谈“真情”。
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,分离却太久。纵然这数载里卫拂翻来覆去地想着他,感情如水满而溢,可在玉宫照夜眼里,他们的交情恐怕只有小半年加那一个月而已,愿意给他当兄长就已经是极大的纵容了。
更何况中间还隔着两国的分界,隔着秘密的“夜光”,以及三年还朝的约定。
纵然卫拂曾背着玉宫照夜许下狂言,说没有什么是不能为他而舍弃的,但现在摆在面前的最大问题是玉宫照夜连“他的全部”都不一定想要,更别说“他的舍弃”了。
卫拂调门气弱地低了下去,沮丧地喃喃:“……反正不是你说的那样,什么兄长父亲的,我不缺长辈。”
玉宫照夜揉搓归揉搓,把他揉得蔫头耷拉脑,自己又有点不忍心:“那你希望我是什么?”
卫拂闷闷地问:“希望有用吗?”
玉宫照夜想了想,连哄带骗地说:“你要是答应乖乖待在家里,不淌你哥那滩浑水,等我平安回来、呸,真不吉利……等我哪天心情好,也许可能有用。”